封面故事

Cover Story

马家辉:不是江湖人,爱说江湖事

活動期間 2017/01/25 ~ 2018/01/01
活動店別 诚品生活苏州

我欠湾仔一个故事。
——马家辉
 
2016年,五十三岁的马家辉终于完成了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,讲述一九三六年的中国,内战外战一触即发的时局下,本是广东乡下一个木匠的陆北才被抛进时代的浪涛里,揉搓、碾压,沉沉浮浮的故事。虽是作者的第一部长篇小说,却承袭了香港活力十足的叙事传统,生猛又深情,一出版便在华文世界大获好评。
 
《龙头凤尾》
作者 | 马家辉 
出版 | 四川文艺出版社
 
小说出版后不久,我们以小说《龙头凤尾》中的四个关键词“秘密、诱惑、香港和香港人”为线索拟题,有幸邀请马博士作答,试图从中窥见躲藏在小说背后,那个更真实、更鲜活的“香港人”,也希望能够更清晰地看一座城与一个人如何相互形塑。所得回答,果真不负期望,尽显睿智与幽默、洒脱与深情。
 
 
秘密
 
◆您是一个擅长保守秘密的人吗?
我老婆肯定说我不是,所以我不敢说自己是。
 
◆如果能看某个人一生的全部秘密,想看谁的?
张爱玲。没有之一。
 
◆如果把自己一生的全部秘密告诉一个人,想告诉谁?
镜子里的那个自己。
 
◆人有可能没有秘密吗?
怎可能呢?
 
◆如果人与人之间没有秘密,世界会怎样?
早就人杀人,死光了。因为都互相痛恨。秘密是保护剂,让人类保持了门面的尊重和文明。
 
◆小说是个存放秘密的好地方吗?
同意。但比不上自己的脑子。
 
◆书里您自己的秘密被读者看出来时,是怎样的心情?
没感觉。因为读者永远没法证实那是秘密。
 
◆说一个关于第一次长篇小说创作的秘密?
其实开笔后,有点后悔写小说。好累。应把时间和精力用在吃喝玩乐。
 
◆娱乐媒体大肆窥视名人私生活,您作为小说家,透过窥视广普人性进行文学创作。您怎么看待这两种“窥视”的本质区别?
娱乐八卦是当下的才好玩。小说创作,我的创作,以历史为主轴,窥视的是过去的人,名人和不名人,有文档可寻,却又有多方面的说法,但经过时间的沉淀后,又有更深刻的体会,所以,前者或是窥视,后者则是反思和探索,性质很不一样,看与被看之间的关系和位置也不一样。
 
 
诱惑
 
◆南爷与张迪臣的关系,从“欲望”到“爱情”,什么是催化剂?哪里是分界?
分界肯定是有的,但,谁说得清呢?也真有说清吗?可同时并存,也可反复变化,不止是欲望与爱情,也有仇恨与厌弃。人的感觉,远比自己想象的还复杂。
 
◆小说是个释放欲望的好地方吗?
小说是文学,是文字艺术。要释放欲望,可去看不正经的书和电影。
 
◆《龙头凤尾》之前,小说创作对您的诱惑是什么?
故事。透过故事,想象另一种人生。当然,还有文字的魅力。我终究是文字人。
 
◆成为小说家后,“写小说”对您可有产生新的诱惑(或意义)?
一直有诱惑。现在的诱惑是:把文字掌握得更好,故,也更痛苦。诱惑与痛苦,永远相连,像玩 SM。
 
◆平生对您诱惑最大的三件事?
赌博。情欲。我的太太。
 
◆您因扛不住诱惑而后悔的一件事?
忘记了。太多了。一直有诱惑,一直拒绝不了,一直后悔。
 
◆“人与欲望”之间最和谐的状态是?
Follow your heart.
 
◆如何达到这样的和谐?
Prepare to bear the cost whatever it is.
 
◆东京、纽约等都市被人们称为“欲望之都”。身处香港,您认为是什么构成了欲望的沃土?
所有城市都是欲望之地。香港,反因有可见的法治传统,欲望便有了框架,不易流动得太放肆,太无规则,太可怕。别人只看见欲望,经常忘记了欲望的框限和代价,以及欲望的疏通。在欲望的流转里,有一种意念叫做”慈悲”。当慈悲成为欲望,即可令其他欲望变成好东西,不会太伤人。
 
 
香港人
 
◆假如南爷从书里走出来,对他说一句话。
爱我吧,南爷。我比张迪臣可爱。
 
◆南爷身上哪一种特质,在您看来“很香港”?
不避暧昧,在暧昧里寻找自己的快乐。
 
◆三十年代的上海同样有租借、黑帮、难民、黄包车夫,但为什么南爷的故事只能发生在香港?
因为我只懂香港。
 
◆一万个有相同身份认同障碍的人找到彼此,是否就能够实现自我认同?
太抽象了,答不出来。我连两个人的问题也搞不太懂,一万个人,想起就头痛。
 
◆在香港人看来,怎样才算“家辉”?
孝顺,顾家,便是“家”“辉”了。
 
◆您希望女儿从您这儿和太太那儿,分别继承什么?超越什么?
怎敢希望?开玩笑。都是独立的个体。我只希望有足够的遗产留给女儿,让她有选择生活的自由和权力,可以拒绝自己不喜欢的事情,便够了。
 
 
香港
 
◆生活在香港,最舒心是什么?
自由。没有其他。
 
◆三个词,描述您与香港的关系。
亲。爱。痛。
 
◆说三种人,能在香港如鱼得水。
精明的。孝顺的。漂亮的。
 
◆三个词,形容香港民众与黑社会的关系?
厌恶。恐惧。迷恋。
 
◆今天香港的哪个群体类似当年的黄包车夫?
回收垃圾和废物的。
 
◆倘若北京老炮儿加入香港黑帮会怎样?
语言不通,不被批准入会。
 
◆如果出生地、求学地、立业地可以重选?
出生在台湾。求学在台湾。立业在台湾。
 
 

 
▲马家辉,1963年生于香港湾仔,台湾大学心理学系学士,美国芝加哥大学社会科学硕士,威斯康辛大学社会学博士,知名传媒人、专栏作家、主持人、文化评论学者。曾以为自己爱拍电影、爱做研究、喜爱旅行,现在才知道,最爱的是什么都不做,只是偶尔坐在书房里,面对电脑按键写作。
 
成长时期正是香港经济崛起的七〇年代,却因读了李敖离港赴台。专栏写作三十余年,嬉笑怒骂,评点人间万象;年过五十始动念写小说,一出手即令人拍案惊奇,小说家马家辉正式登场。
 
著有《大叔》《小妹》《关于岁月的隐秘情事》《死在这里也不错》《爱上几个人渣》等;与杨照、胡洪侠合著有《对照记@1963》与《我们仨@1963》。